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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略回影 7:小夏姐的夜半歌声  

2017-02-10 11:10:4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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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今年本地气候异常。阴雨连绵,春寒料峭。应是“万条垂下绿丝绦”的时序,往年春意绽放的湖边垂柳,硬是被这气候的错时、温度的错差、萌芽的错季和光景的错态,摆弄得垂头丧气!看着一排排犹如憔悴女人披头散发的灰蒙蒙的垂柳,心里不由一惊:那不正像我多年前的可怜的小夏姐,由于婚姻的错位、感情的挫折,导致了精神的错乱、命运的错毁吗!而她被逼疯后软禁小屋的夜半歌声,又一次凄厉地在这寒春的长空中呼啸,久久回荡!

     小夏姐是邻居家的长女,比我大四岁。少年的我,最喜欢听她讲故事。讲的都是些《聊斋》里的神鬼妖狐故事,不仅绘声绘色,而且神秘兮兮,越是怕听,越是想听,总是要寻根究底。

     随着渐渐长大,听小夏姐讲故事的时间渐渐少了,而她与青梅竹马的小E哥恋爱的事情渐渐在街坊传开。正当邻居们怀着默默的祝福心情等待着春的消息时,却传来了小夏姐的继母横加干涉的噩耗。继母瞧不起小E哥的集体企业工人身份,认为已经是医院护士的小夏姐至少能够攀一下高枝。小夏姐坚决地反抗。她长跪在小E哥母亲面前,要E妈妈“成全”此事,慈爱的E妈妈也使出浑身解数,还是没有憾动那位继母的铁石心肠。E妈妈沉痛地告白小夏姐:“伢子,不是我们无缘,而是这社会风俗无情呀!”

     小夏姐痛哭了一场,随即陷入可怕的长久的沉默,接着就是她善良的心地、脆弱的神经在沉默中崩溃了,继母的无情,异母弟弟的粗鲁,加重了小夏姐的神经病的程度。正当史无前例的的文革时期,小夏姐被认为给他们家丢脸的家人软禁在一个逼仄的小阁楼上。

     人的长期被压抑的情感总是要宣泄的,何况是一位心灵脆弱的青春少女。在软禁的环境里,小夏姐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她平日擅长的歌唱。选择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往情深的歌唱。于是,周围的邻居,总是在深更半夜,听到那极其优雅而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夜半歌声!

     小夏姐最喜欢唱的是文革前的抒情歌曲,如:电影《红鹰》里的“红军铁流两万里”“红军啊!要北上,为的是打日本保家乡。乡亲们!不要为我悲伤!总有一天我要把红军赶上!”还有电影《柯山红日》里的“迎接红军上柯山”“一整夜,北风吹,北风吹柯山,柯山上,奴隶们,饥寒伴雪眠!无数的血泪凝成红晶珠,顶上的铁链透骨寒!”

     而让小夏姐唱得最动人心魄的,还是文革期间唯一一首带有淡淡忧愁、给人无限遐思的抒情歌曲《远飞的大雁》:“远飞的大雁,请你快快飞,唉------,捎封信儿到北京啦,翻身的人儿,想念恩人毛主席”。当夜半被歌声惊醒的我,一下子沉浸在小夏姐用真情和热望塑造倾吐出的心声里,睡眼惺忪的我的脑海立即映现出一幅图景:夜色阑珊的无垠时空中,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(也许是小夏姐)孤独的旋转着,热切的盼望着,无助的寻找着,悲摧的呐喊着------尤其是“想念恩人”四个字,小夏姐唱得缠绵悱恻,如诉如泣。是啊!她是在唱给心爱的小E哥听,是在唱给慈祥的E妈妈听,也是在唱给铁石心肠的继母听!突然,一声声凄厉而又尖刻的呼号响彻夜空:“毛主席万岁!共产党万岁!”小夏姐发飙了!她是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哀号着自身悲惨的命运!控诉这无情的社会风俗!周围的邻居全被惊醒了。人们唯有凄苦的叹息。不久,传来了小夏姐投井自尽的死讯。

   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 春天真的来了。垂柳真的返青了。社会的变化,令人眼花缭乱。真是造化弄人,当年被人瞧不起的集体企业工人小E哥现在已经成为发家致富、小有资产、子孙绕膝的老板。而可怜的小夏姐早已香消玉殒,只是她的凄厉的夜半歌声,不时在我耳畔回响,经久难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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